“不为而成,不求而得,夫是之谓天职。如是者,虽深,其人不加虑焉;虽大,不加能焉;虽精,不加察焉;夫是之谓不与天争职。天有其时,地有其财,人有其治,夫是之谓能参。舍其所以参,而愿其所参,则惑矣!”
朱高炽接着往下看,后面这段话的意思,就是在说天道都有自己的规律,不会因为人的刻意强求就能成功,也不会因为人的努力就能得到。
天道虽深,但也不用因此增加自己的思虑;天道虽大,但也不用刻意去费力求取;天道虽精,但也不必刻意钻研琢磨。
这就叫做人不与天争。
“人不与天争……好一个人不与天争!”朱高炽细细品味后忍不住赞了声好。
金幼孜这时也开口作释道:“陛下,按照荀子的解释,天有天时,地有地利,人有人治,这就是在说人能与天、地而并立为三。
所谓并立就是互不干涉,若是人反而想要舍弃根本,想要以自身去干扰天地的规律,那就着实是大错特错了。”
金幼孜说的非常客气,何止是大错特错,用荀子的话来说,简直就是愚蠢至极。
天地人并立,重点在于互不干扰,所以才是并立。
人力微小,却妄图干涉天地,那就是在舍本逐末,也是荀子在公开反对驳斥诸子百家对于天道的盲目敬从追逐。
因为荀子敬天,却不信天,人就该干好人自己的事,没事别瞎操老天爷的心。
实际上,道教的老子也在《道德经》中有过对应的描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话的含义与荀子不谋而合,都是在说天地与人之间有关系,但更多却是相互之间的漠视。
王朝昌盛或衰落,与天道有什么关系?
“……”
朱高炽与殿中的众人,全都被金幼孜这番话给说沉默了。
今日在殿上的这几个人,他们既是国家的重臣,也是洪熙新朝的股肱栋梁,论及对圣贤书的理解,可以说是天下无出其右。
但金幼孜现在给他们提到荀子,却是让他们所有人全都大为震撼,他们当中自然有人也有读过《荀子》。
可读过归读过,《荀子》既不在四书五经,也不在科举必考,更是被儒学历来刻意的疏远和淡化。
因为《荀子》违背了儒学当世的根基思想,也违背了“天人感应”的核心,没有封禁《荀子》还是因为荀子终究是儒家的先贤,且是分量极重的儒家“后圣”。
如今,金幼孜重新把《荀子》搬出来,给他们逐段分析其中的含义,也是让他们恍然明悟,原来“天人感应”这套说法,并非是什么天经地义、自古以来的说法。
什么“天人感应”?
早在先秦,就被儒家“后圣”荀子,用学术“鞭打”驳斥得体无完肤。
关键在于,荀子也是儒家圣贤,辈分可比董仲舒大了不知多少。
用荀子力压董仲舒,儒家自己就无法公开反驳。
怎么,你一个儒家理学的大儒,还想跟儒家“后圣”荀子辩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