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衡阳的次日,卫湘君进宫了。
她是未时到的,本打算赶上岳王后睡过晌午觉,她请了脉,回去还能瞧上几个病人,却不料走了空门。
岳王后设下牡丹宴,受邀的是各家高门贵府的女眷。岳王后着实重视,早等在御花园,亲自领着大家伙赏花品茶。
到底是王宫,既然来了,卫湘君也不能说走就走。
此刻卫湘君带着阿寿等在东侧殿的廊檐下,据说娘娘也快回来了。
凤仪宫的人大半去了御花园,只有几个小太监站在宫门内外。四下安静得很,像极了当年凤仪宫被困之时。
卫湘君正暗自感叹,这日子过得真快,阿寿冷不丁问了句,“师姐真不瞧瞧五哥的信?”
“那人跟着一帮道士长大,不懂礼数就罢了。你也不知男女有别,不可私相授受?”
卫湘君训斥道。
昨日卫湘君刚进郑宅,阿寿神秘兮兮递来一封书信。
瞥见信封上的字,卫湘君便兴味索然,接都没接,只让阿寿拿去烧了。
有些人吧,就是没有自知之明。
“师姐……”
瞧出卫湘君面露不悦,阿寿越发忐忑。
他是受人之托,还跟常福拍了胸脯,自然要忠人之事。可师姐就是不待见徐五哥,他也为难。
“那个……”
阿寿正不知说什么的时候,听到卫湘君一句诘问,“听说你又动了去武胜关的心思?”
阿寿顿时心虚,没过脑子地问了出来,“可是师父向师姐告密了?”
早上阿寿鼓起勇气,同师父说了想法,结果……
师父忙着瞧病人,根本没搭理他。
“用得着师父?师娘都告诉我了。咱们不说师父,你爹娘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眼看着就要出息了,结果半途而废跑去打仗。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若是出什么事,让他们老两口怎么活?”
这孩子眼看就要十三了,不知道从哪天起,个头一下蹿了上来,快要跟卫湘君一般高,可脑子还是不太聪明。
阿寿抓了抓头,“常福跟我说,武胜关战事吃紧。如今什么都缺,缺衣少药,最缺的是能打仗的兵。我也是蓟北儿郎……”
话说一半,阿寿小心瞅了瞅卫湘君,“真不成,我就去当大夫?”
“常福自个儿不要命,还要把你也捎上?”
卫湘君故意拉下了脸。
两年前岳大将军带兵出征,卫湘君叮嘱了一句,秦轼之便命常福留下,让他跟着几位年事已高的老兵守卫岳大将军府。
那孩子后来还跑到正修堂,跟阿寿哭诉了一场,说是有人见不得他建功立业,在背后下黑手。
留得住人,到底留不住心。后头常福还是去了武胜关。
阿寿揉揉鼻子,不敢说了。
卫湘君忽地反应过来,“你何时见了常福?”
“师姐同师父出城没几日,常福就跟着秦公子回来了。他前月立了功,抓了好几个潜入武胜关的细作。秦公子说,常福只要不偷奸耍滑,还能保住自个儿性命,前途自是无量。师姐,男儿想要顶天立地,就得到战场上干上一遭!”
“还不死心?”
卫湘君必须跟这孩子谈谈了,“什么叫顶天立地。咱们师父没上过战场,没杀过一个人,还救人无数。如今岳家军送回衡阳的伤兵,都是他隔三岔五过去医治,你也亲眼瞧见,那位差些丢了一条腿的,是师父让他重新站起。岳大将军都对咱们师父敬重有加,你能说他不是顶天立地的男儿”
瞧着阿寿眼睛直眨巴,卫湘君索性问道:“你爹身子可好些?
阿寿忙回道:“昨儿用了师父给的神芎丸,早上我出门为我爹把脉,人已无大碍。”
阿寿他爹前日病倒,据说是吃多了马肉,腹胀难忍,肩背也疼得厉害。正好阿寿在家,便按伤食处置,给他爹用了大黄和巴豆,原以为是小毛病,不想后头病情突然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