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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心愿在皇室里显得渺小又可笑,却不知怎得让容从锦心底逐渐柔软。
顾昭安静的注视小皇子片刻,朝王妃做了个手势,容从锦会意两人一前一后的放轻脚步走出房间,在廊下候着的乳母躬身行礼又进去照顾小皇子了。
顾昭兴奋得面庞微微泛红,意犹未尽的吧唧了两下嘴道:“从锦你看到了么,小侄儿好像皇嫂哦。”
“这么小的孩子也看不出什么吧。”容从锦失笑,两人避着阳光沿着雕楹碧槛的游廊向亭榭深处走去,一路花木扶疏清香宜人,顾昭兴头正高拂过一丛迎到面前的粉白芙蓉,强调道:“皇嫂就很好看,所以小侄儿也好看。”
“王爷应…”用端庄一类的词,容从锦下意识的想要纠正顾昭,皇后身为一国之母这种形容未免过于片面了,又是叔嫂的身份,小叔子如此言语略显轻浮,可话到舌尖转了一圈,面对着顾昭偏转过来的面庞上黑亮濡湿宛若星辰的眼瞳,容从锦忽然说不出来了。
那些世俗的礼教不过是些唬人唬己的东西,仁义道德是约束旁人的,有一星的利益就足够打破礼教,可是顾昭不一样,顾昭从没有过一丝恶念,他就像是峡谷中拂过的清风,携着灿烂温暖的阳光。
在满是权势争斗,皇室厮杀的利益交织里,他是最难得可贵的。
“嗯。”顾昭很仔细的转过头来倾听,他认真时眼眸会微用力睁开,眼神明亮而专注,抿着唇像是一只努力攀爬的猫咪。
“没什么。”容从锦轻声道,顾昭不需要再掩饰什么了,他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他们还有很长的时光。
长春宫,太后的精神好了很多,仿佛从皇后的位置上退下来让她年轻了几十岁,笑容又重新回到了太后的面庞上,即使是顾昭这样的憨憨都看出了太后的不同,他们自然是为太后高兴的。
而太后一心想把十几年亏欠顾昭的母爱全都补上,一片慈爱全然出自肺腑,拉着顾昭的手有说不完的家常,她的牵挂、骄傲和所有的寄托都在当今皇帝身上,心头重担卸下骤然回首才发现身边还有一个被自己忽视多时的小儿子。
以前没有时间教导顾昭,跟顾昭仔细的讲明道理,就只能用棍棒让顾昭明白哪些是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避免他在皇宫里犯了大忌。
愧疚混合着想要弥补他的复杂情感,让太后迫不及待的拉近母子间的关系。
母子间没有隔夜仇,何况是顾昭这种小太阳性格,即使有些不知所措但他还是接受了太后超量十几倍的母爱。
容从锦坐在下首不急不缓的用着茶点,他们母子相聚的时刻,自然用不着他去打扰。
“肃王妃。”太后擦干了眼角的湿润转首道。
“母后。”容从锦难得有一些出神,微微倾身连忙应道。
太后并未计较他的失礼,太后并不清楚容从锦和天子间曾有一场杀机毕现的凶险交谈,皇帝更多忙着前朝的事,对肃王妃不再提起,在太后看来自然是两人关系缓和的体现,语气更是温和了几分:“哀家第一次见你时,就知道你是个懂分寸知进退的好孩子。”
“你能和昭儿这孩子琴瑟和鸣把日子过得有起色,哀家即使在宫里也是为你们高兴的。”
“母后过誉了。”容从锦立即做出受宠若惊的神情,微垂着首诚惶诚恐的应道。
“以前许多话总是来不及叮嘱你们,幸得先帝为昭儿赐了你做王妃。有你护着他,免去他在诡谲风浪中倾覆…”话音未落,太后眸底竟泛起一抹水光,微侧过首用锦帕优雅的拭了下眼角,哽咽道,“彩云易散琉璃脆,如今陛下已经有了嫡皇子倒是让我想起昭儿小的时候。”
容从锦眼睫低垂掩住眸底晦暗,他与顾昭成婚已经一年有余,仍未有半点消息,如今局势稳定太后提起侧妃的事也是情理之中,但不知怎么的容从锦心头忽有些酸涩,像是谁咬破了一枚半青的梅子,酸汁寻着缝隙搅得他心底微微一痛。
“他也曾是望京里出类拔萃的子弟,三岁识千字,五岁成诗,七岁便能入书房跟皇帝共读策论,那时就是晟儿也比不过他的才华,可惜…”太后眼眸中浮起光芒,微微一顿倏然间那簇光亮又寂灭下去,微微一叹,再也说不下去了,保养得当的纤细手指却依旧紧紧握着顾昭的手。
顾昭身姿修长挤在高背椅上时却依旧下意识的蜷缩着身躯,双腿搭在高背椅下的横栏上,像一个坐在成人椅子上的孩子,他迷茫的看着太后悲伤的模样,展平了衣袖去给母后擦眼泪:“母后,您跌痛了么?”
他一不小心就把眼泪越涂越大,衣袖胡乱的抹过太后面庞,妆容不由得糊在了一起,顾昭觉得自己闯祸了愈发焦急,手上的力气更重了几分,哼哧着像是在给宫墙刷粉。
“王爷。”太后身边的宫女连忙提醒道。
“无事。”太后刹那间都顾不上哭泣,抓住他的手安抚的轻拍了一下,又转头对容从锦牵出一抹笑道,“多少年的事了,提这些做什么,平白让你也跟着难过。”
“肃王妃?”太后瞥见容从锦呆坐在紫檀椅上,一向灵动的双眸忽然写满了浅显的惊愕时,太后的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下去略带疑惑的唤道。
坐在不远处的容从锦彻底没有了动静,脑海中轰鸣着的都是嘈杂的声音,眸底交叉滚动着震惊和茫然两种神情,仿佛被一道霹雳击中,连手指都动弹不得了。
”母后…”容从锦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的缓缓道:“王爷年少时,与如今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