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茂犹豫了下,上前对顾正臣说:“县尊,眼下最紧要的事是俘虏安置,此时不宜入寺拜佛。”
顾正臣侧头,含笑看着周茂:“你担心俘虏安置出了问题,入寺拜佛会成为本官的致命污点?说起来,到句容多日,你是第一个为本官着想的啊。”
周茂脸色微变,连忙说:“县衙上下皆关怀县尊。”
顾正臣轻轻一笑:“真关怀还是虚情假意,我还是分得清楚。周茂,你在县衙办事有四年了吧?”
“回县尊,四年又八个月。”
周茂回道。
顾正臣抬腿走入崇明寺,意味深长地说:“你应该清楚,前几年想要为官,有三条路可走:科举取士、察举授官、吏员考满。不过如今,只有察举授官、吏员考满两条路可走了。你是老吏员了,应该清楚,你的考满由本官来写,不是刘县丞,也不是赵主簿,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周茂打了个激灵,看着似笑非笑的顾正臣,心思急转,咬了咬牙,拱手道:“周茂定唯县尊马首是瞻,还望县尊提携!”
顾正臣抬起手,拍了拍周茂的肩膀,平和地说:“提携不提携你,由朝廷吏部说了算。本官能做的,就是把你的名字报到吏部。当然,我需要看到忠诚,看到能力,好好想想吧。”
周茂肃然地看着顾正臣,目光中有些畏惧。
顾正臣背起双手,走向佛殿:“去,帮我把主持找出来,就说,本官有大事与他商议。”
周茂恭敬地答应:“属下这就去办。”
顾正臣站在佛殿门外,看着泥塑金身的佛。
没有去拜。
佛不渡人,不渡鬼,不渡魔。
佛什么都不渡,它只是一个符号,一个具象化的寄托之物。
拜佛和拜一棵树,一棵草,一片云,没什么区别。
佛解决不了敌人,解决不了困难。
真正能解决问题的,改变现实的,是人。
“阿弥陀佛,不知县尊来临,罪过,罪过。”
一个身着浅红色袈裟的老僧,手持佛珠行礼。
顾正臣拱手:“不知主持如何称呼?”
“智在。”
“智在,好法号。”
“县尊是礼佛还是……”
“谈香火之事。”
智在老僧看了看顾正臣空空如也的双手,不像是来送香油钱,不知其来意,只好说:“此处喧嚣,请县尊移步后堂。”